哨笛装饰音怎么吹：roll（回旋音）与 cut（切音）

大多数管乐器靠舌头来起音和断音，也就是在吹口处发一个“t”或“d”的吐音。哨笛当然也能这样吹，但传统演奏者大多不用，而是改用手指装饰音：这样断出来的音更干脆、更有节奏感，是吐音比不了的。cut 或 tap 起的作用和舌头点一下差不多，却更轻盈上扬，对气流的打断也更少。

装饰音之所以处于核心位置，还有一个物理上的原因：哨笛没有按键，也没有活塞，在传统风格里，能让一个音清楚地起头、分开的，只有你的手指和气息。所以对爱尔兰风格的演奏来说，装饰音不是可学可不学的选修课，它就是技术本身。

cut 就是把一根按着孔的手指飞快地向上弹离孔位，再立刻按回去，快到听不出任何独立的音高，只听到一下短促、干净的中断，让原来的音重新“起”一次。以 D 调哨笛上的 A 为例：先按好 A 的指法（上面两个孔按住，下面四个孔打开），然后让上手中指离孔再落回，一个动作完成。中指抬起的那一瞬间，严格说你按的是 B 的指法，但在正常速度下根本听不到 B。动作完全来自指根关节，而不是手腕，整个过程不应超过二十分之一秒。

检验方法：如果在 A 回来之前听到了一个清楚的 B，说明你太慢了。你要的是一声清脆的“咔”，而不是一个音。先在一个持续的长音 A 上练 cut，用慢速度反复做，同时仔细听。当它听起来像利落的一敲，而不是一个有旋律感的倚音时，速度就对了。每个音上的 cut 原理都一样：让按着孔的最下面那根手指瞬间弹起。在 E 上，就是一抬起来就变成 F# 指法的那根手指；低音 D 六个孔全都按着，大多数人会用上手的食指或中指来弹。

tap 有时也叫 strike 或 pat，正好是 cut 的镜像：用一根手指往发声音下方开着的孔上一拍，再立刻弹起。要在 A 上打 tap，就把按 G 时会多按下去的那根手指（上手无名指）迅速拍下再松开，其余手指保持 A 的指法不动。手感是一下有力、受控的敲击，而不是松松地落下：手指落得多快，就要弹回得多快。

因为 tap 的手指落在发声音的下方，它会短暂地带出一个更低的音，然后回到原音。和 cut 一样，关键在速度：如果你听到一个清楚的 G 插进了 A 里，就是太慢了。tap 和 cut 的用法略有不同：cut 通常用来开启一个音，tap 通常用来收住一个音。但两者的作用都是断音，也都必须快到耳朵分辨不出来。检验方法也一样：要听到的是一声“咔”，而不是一个倚音。

roll 就是在一个音前面紧贴一个 cut、后面紧贴一个 tap，组成一个三段式的结构，占满一个较长的拍子。以 E 上的长 roll（long roll）为例，这是 D 调哨笛上 jig（吉格）和 reel（里尔）里最常见的 roll 之一，顺序是：吹出 E，用上方的一根手指 cut，回到 E，再用下方的 D 指（下手无名指）tap 一下，最后再回到 E。用哪根手指 cut，比初学者想象的重要得多，下一节会专门讲怎么选。快速吹奏时，这五个动作会融成一个起伏摇曳的整体，听起来就像同一个音高上飞快流过的一道小瀑布。

短 roll（short roll）去掉了开头那个持续的音，变成四个动作，适合放进较短的拍子里。在尝试快速吹奏任何一种 roll 之前，先把长 roll 拆开，单独练每一个衔接处：先练 E 加 cut，再练 E 加 tap，然后跟着节拍器，用很慢的速度把整个序列连起来。最常见的毛病是 tap 做得太仓促：tap 来晚了，或者没能及时抬起，roll 的后半段就塌了。把速度压住，直到前后两半都和单独练时一样干净。

本能的做法是用紧挨在这个音上方的那根手指来 cut：在 E 上用会带出 F# 的那根，在 F# 上用会带出 G 的那根，在 A 上用会带出 B 的那根。这样也行，但声音最弱，也正是 roll 开头常常糊成一团的原因。音程太小，那一下短促的“闪”几乎被底下的原音盖住；而负责动作的那根手指，往往又是手上最慢的一根。如果你的 cut 听起来是糊的而不是脆的，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原因。

所以要从更高的位置 cut。大多数人最后会固定用两根手指搞定整个低八度：G、A、B 用上手食指 cut，也就是按 B 时唯一还按着的那个孔；E 和 F# 用上手无名指 cut，也就是按 G 时最下面那个按着的孔。这两种情况下手指经过的形状都不是真正的音，但这没关系：cut 是一种断音手法，不是一个音高，一个没人听得见的叉口指法（cross-fingering）对你毫无影响。音程拉大以后，断开的效果会清楚得多；而把所有 cut 集中在两根手指上，这两根手指也就得到了全部的练习量。

A 和 B 上的 cut 往往比哨笛下半段的 cut 更不稳，原因在于力学，而不在于音乐：只按着一两个孔时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在固定这件乐器。cut 的手指一弹，哨笛就跟着微微一晃，剩下那个孔的密封瞬间漏气，装饰音底下也就带上了一点抖动。

办法是给下手找个支点。把下手的无名指或小指轻轻靠在哨笛管身上，位置在最后一个孔的下方，不盖住任何孔，吹高音时就一直靠在那里。这样哨笛就有了三个接触点：嘴唇、上手和支点，也就不再晃动了。大多数人会发现，cut 的动作本身一点没改，高音上的 cut 却立刻清脆起来。

crann 只用 cut、不用 tap 来装饰一个音，借鉴自爱尔兰的伊利安风笛（uilleann pipes）。它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存在的：吹低音 D 时所有孔都已经按住，音的下方没有可以 tap 的余地，roll 根本做不了，crann 就是替代方案。按住低音 D，让两三根手指依次快速弹离孔位，每次换一根，绝不连续用同一根，这个音就会嗡嗡地颤动，却始终不会掉到比它更低的音。换手指正是诀窍所在，和 roll 的道理完全一样：一根手指没法连续两次那么快地起落，但两三根手指轮流来就可以。效果比 roll 更密集、更有风笛味，在节奏上起的作用则相同。

一个 crann 里到底有几个 cut，传统里从来没有统一说法，所以遇到演奏者意见不一时不必困惑。流传最广、也是 Grey Larsen 教材里采用的说法，是 crann 包含三个 cut，只有两个 cut 的版本叫双切音（double cut），用得相对少一些；也有不少出色的演奏者把任何一串连续的 cut 都叫作 crann，只区分短的和长的。两派说的都是真实可用的装饰音，而且在快速演奏中区别很细微。还有一种 crann 是风笛手做不到的：在第二八度的 D 上，先抬起上手食指给这个音开孔通气，然后照常用下手的手指 cut。开孔的指法让上手腾出了活动空间，一个原本没法做 roll 的音，就能好好装饰了。光是因为很少有人用它，这一招就值得学。

slide 是一种更柔和、更像人声的装饰音：手指不是干脆利落地一下抬起，而是从孔上缓缓滑开，让音高从比目标音略低一点的地方平滑地升上来。slide 在慢板曲（air）里很常见，能给长音带来一种歌唱般、几乎像人声的质感；等音稳住之后，它和颤音也很搭。在起音的那一刻滑到目标音上，大多数情况下这段滑动不超过十六分之一秒，再长就成了滑奏（glissando），而不是 slide 了。

上面所有装饰音都是用手指做的。花舌则是唯一一种值得掌握、靠嘴里完成的技巧，也是大家常常问起却叫不出名字的那种声音：音符底下带着一层气声般的呼噜声或低吼，在 Ali Levack 这样的演奏者那里能听到，而早在几十年前，Ian Anderson 就已经在长笛上这么吹了。它有两种做法，而且是完全不同的动作。第一种是舌尖在上门牙后面打颤，也就是弹舌（打嘟噜），像意大利语或西班牙语里的 r。第二种是在喉咙深处像漱口一样震动，像法语或德语里的 r。大多数人会觉得其中一种很容易，另一种几乎做不到；两种都可以，没有高下之分。舌尖花舌更亮、更有颗粒感，喉音花舌则更顺滑、更暗。

先完全不拿哨笛，把这个声音练出来：吐气的同时弹舌发 r，直到能平稳地持续好几秒。然后选一个吹着舒服的中音区音符，先平平地吹住，吹到一半再加入花舌，让你听到的是这个音“变了质感”，而不是重新起音。检验标准是音高：如果音晃了或者断了，说明你让花舌打断了气流。底下的气压必须保持平稳，舌头只是浮在气流上颤动。花舌是加在一个稳定长音上的质感，而不是让气流一顿一顿的办法。因为它靠的是气息而不是手指，所以在 cut 很别扭的低音 D 上也能用，而且可以叠加在任何指法上。用的时候要克制：它借自管弦乐里的长笛，属于哨笛演奏中偏现代、偏跨界的那一端，适合放在长音或乐句开头，而不是撒满一整首 reel。

先在一个持续的长音 A 上慢慢地反复练 cut，直到手指弹得够快，出来的是一声“咔”而不是一个音。然后在同一个音上练 tap。两者在慢速下都稳定之后，开上节拍器，逐步提速。接着用同样的方法练 E 上的长 roll：先分开练，再连起来，最后提到正常速度。从一开始就配上持续音（drone）或伴奏音轨，让你的节奏从第一天起就经受检验。

只有当你能在至少三个不同的音上，以 session（爱尔兰音乐聚会）的速度干净地完成 cut 和 tap，才开始把装饰音加进曲子里。挑一首你已经熟到不用想就能吹的曲子，只在第一小节的某一个音上加一个 cut，反复吹这一小节，直到这个 cut 天衣无缝。然后再加一个。在熟悉的曲子里一点一点加入装饰音，比学新曲子的同时学装饰音要快得多。